湖南发展研究院
HuNan Research Institute for Development
专家观点  

 

 
 
  信息动态
 
 专家观点  
 媒体报道  
   
当前位置: 首页 >> 信息动态 >> 专家观点 >> 正文
 

谭蔚弘院士:跨入大学,不能辜负重托

2020年08月03日


2D72D

1977年12月参加高考,1978年3月进入湖南师范大学化学系学习。现任湖南大学副校长,化学生物传感与计量学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美国化学会志》副主编。在生物分析化学、化学生物学、纳米生物技术和生物医学工程等领域开展了一系列国际领先水平的研究,先后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和教育部、湖南省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美国化学会光谱化学分析奖、Florida成就奖;2015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谈起高考,现在的考生家长和中学年轻教师可能讨论得最多的是怎样提高考生的学习成绩,如何给学生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和备考条件。因为全社会都在重视青年人才的培养与选拔,这对社会、家庭和个人来说,都是“天经地义”的。而在40多年前,从1966年到1976年的那些日子里,同样事关中学毕业或即将毕业学生的,却是另一番情景:学校停课、高校停招,多少个家庭的父母忧心忡忡——孩子究竟能不能继续读书?能不能有机会参加高考?高等学校何时能够恢复正常招生?

那时我同许许多多期盼继续上学的中学生一样,失落、迷茫、无解,只能无奈等待着。直到1977年秋天,国家决定恢复高等院校招生考试的消息传出,当时大家奔走相告的情景我至今仍难以忘怀!

家庭教育与劳动锻炼打下基础

古人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回顾自己的科研成长道路,我还得从50多年前说起。我出生在湖南益阳的一个教师家庭。因为教师这一职业的关系,父母亲的思想很开明,他们非常重视对子女的教育引导。我们虽然出生在那个各种“运动”折腾不断的年代,但是仍然受到了较好的教育熏陶。我的父亲是语文老师,母亲是数学老师,潜移默化下,我好像从小就对自然科学有着浓厚的兴趣。在益阳茈湖口中学读书期间,我数理化科目的成绩都很好,因此常常得到老师的赞扬和父母的鼓励。读完高中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仍在继续,与许多同龄人一样,我成为了一名知青,到益阳市茈湖口公社邹家大队第三生产队务农。

就是在知青要靠劳动养活自己的那段时间里,我得到了完全不同的锻炼。那时,我才真正认识了农村,也熟悉了农民。他们生活艰苦,不怨天尤人,踏实诚恳却不乏睿智,勤劳淳朴并友善待人。这些给我们年轻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也就是在那一时期,培养了我们那批年轻人不畏惧艰难、能吃苦耐劳的精神,这些使我在日后的人生路上,遇到任何困难都能咬牙坚持、迎难而上。

在中学阶段,我属于不怎么爱学习的那一类学生。由于当时学习气氛不浓,学生经常要参加课外劳动,我也调过皮,捣过蛋,违反过纪律。不过到农村劳动的那段时间里,我还是保持了读书的习惯,读各种各样的书。即使生活条件艰苦,体力劳动也很累,但一有空闲时间,我就喜欢静下来看书和玩各种智力游戏。那时就隐隐感觉到书本里的知识有无穷的力量,读书常常使人忘记辛苦与疲劳。而书中的大千世界令我神往,让我对未来充满憧憬,并立志做一个有梦想的人!

村上广播里传来“福音”

1977年10月,一个秋天的早晨,生产队的上工钟声敲过之后,大家在村口集合,每个人都在等待生产队长安排活儿,还一边听着村里广播喇叭播放当时的新闻,这时突然听到:“国家教育部召开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决定恢复高等院校招生考试,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无论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还是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都可以参加高考……”这简直像一种“福音”,直击人心。对我们来说,这消息无异于在秋日响起的一声惊雷,也可以形容为“久旱喜逢甘露”。一时间我心情十分激动。当教师的父母更是喜出望外,赶紧叫我开始读书,复习功课!

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一经传开,小山村顿时炸开了锅,村里的同龄人都跃跃欲试,但是憨厚又有权威的生产队长却给了我当头一棒:“你就别做梦了,老老实实干活吧!你们家就让你姐姐去考吧。一家出两个大学生是不可能的。”我姐姐大我两岁多,她是我们家的“学霸”。自然这上大学的机会应该是她的。并且,在生产队长看来,从早到晚在田间地头干农活的农村孩子怎么能考上大学,读大学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说实在话,在当时农村的那种环境与条件下,复习备考十分艰难。但对于学习,我却一直很要强,也从未放弃过学习深造的梦想。所以我对队长的看法不以为然,而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参加高考,还要考出好成绩。

当时中央的政策并没有对一家可以几个人参加考试作出任何规定。于是,白天我照常出工参加劳动,晚上和姐姐一起躲起来复习。尽管我也在努力复习,但连我父母和我自己都觉得考上大学的机会不大。恢复高考的消息公开正是深秋时节,而全国高考时间安排在当年的冬天,其间只有四十来天。复习时已开始进入冬季,洞庭湖区农村的夜晚寒冷,父母都有些担心我们的身体吃不消,我自己却没什么感觉,因为一门心思都放在看书学习上了。由于我姐姐同我一起复习,我们干劲冲天,相互帮助,虽苦犹甜。不过,我姐姐是考文科的,而我是考理科。我对她的帮助不大,我却非常得益于她,她写的作文都让我阅读,然后我一句一句地背下来。幸运的是,最后的作文考试题目与我姐姐写的范文很相似。

高考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我当时的心情和许多考生一样,既感到新奇与兴奋,又有些紧张和不安。那年的高考是各省单独命题,理科考4门: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和化学是一张试卷。考试结束后,我又回到生产队,一边继续跟着农民干农活,一边暗暗地等待着高考结果的到来。

回想那场冬日的考试,确实是自己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就像一扇久久关闭的知识大门,突然一天轰然开启,让我们这一批求知若渴、试图改变命运的青年人蜂拥而入……

开启新的人生里程

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好日子,我还在田间干活,队长突然而至,扔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我打开一看,竟然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是队长却严肃地对我说:“你不可以去!你们家只能去一个!”原来我和姐姐都考上了大学,这在当时的农村小镇,简直是不可能的。我只顾内心的激动,好像没有听见队长在说什么了,心里却下定决心,进了大学,一定不能辜负家人和家乡人民的重托。那一年,我刚好17岁,成为了“文革”后恢复高考的第一批大学生,可以说是那个时代的幸运者,从此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人生。

记得当时我填报的第一志愿是湖南大学化学化工系,第二志愿是湖南师范学院(后改名为湖南师范大学)数学系,录取结果是每个志愿各取了一半,我被湖南师范学院化学系录取了。1978年3月,我辞别父母,踏上了去长沙的求学之路。经过从资江到湘江一整天的航行,我在晚上到了长沙河东的船码头。临走前,父母和亲友语重心长的叮嘱,自己立下的雄心壮志,都成了我大学四年努力学习的主要动力。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班上的同学年龄跨度特别大,作为班上最小的学生之一,我特别尊重那些知识渊博、经历丰富的年长同学,经常向他们请教,而他们在为人处世、追求理想抱负等方面对我帮助很大,至今仍是我的人生挚友。在学校,每天的生活都是三点一线。那时,大家都很珍惜时光,热爱学习,不放过得来不易的学习机会。我记得当时为了能坐在前面听课,每天必须很早就去教室“占座位”。当年的化学专业分了大班和小班,通过考试筛选一部分学习成绩好的同学,组成小班。学校安排最好的老师给小班教学,我有幸被分到了小班。后来我还被分到“出国留学训练班”,更是让我下定决心要学好英语。我学习英语的“笨”方法是:背诵英语词典,背一页、撕一页。规定自己每天必须学会十个新单词,走路、吃饭、睡觉都在默默地念诵。

那时候的学生都挺爱学习的,大家都在来之不易的学习生活中争分夺秒、争先恐后。我也算得上其中较为突出的一个,学校每晚10点熄灯,我就在路灯下看书,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清晨,我早早起床,在操场跑几圈以后就去岳麓山晨读。书包里总是装满书籍,由于书包过重,我两边的肩膀都变得不一样高。学习上多下了工夫,成绩自然就好。记得我当时的毕业设计课题是有机化学,得到了指导老师的一致好评,这极大地增强了我的自信心和激发了我的科研兴趣。

我们读的是师范大学,我知道今后的职业很可能是教师,也就是说我必须要有很好的说讲能力。为了培养和提高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每次小组学习时,我就利用这个机会,主动为大家读报纸和文件,而这也是同学们都不愿意做的事情。刚开始读时,很不流利,常被同学笑话,但经过一个学期的坚持,我不但出口成章,朗读得非常流畅,而且加了轻重语调,好似讲演一般。大学四年的努力学习,为我后来的继续深造和科研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也是一个青年学生人生观、世界观形成的重要四年。

在国家实施改革开放、科教兴国战略的大环境下,我有幸到国外留学;有了一些成绩,在30多年的生物分析化学和分子医学领域基础研究中,取得了一些有利于国家和人民的科研成果,并得到同行和社会的肯定。

回顾自己从一名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成员到今天取得了一些成绩的一名科技工作者与大学教师,我深切地体会到,不管什么时候,人都要有梦想,要对自己充满信心;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勤奋努力,不忘初心。只有怀揣着一颗有梦想的心才能快乐工作,幸福生活!即使前方的路布满荆棘,砥砺前行,梦想终将实现。

文章来源:湖南大学出版社《两院院士忆高考》




上一条:丁荣军院士:做强新基建底层保障,夯实功率半导体产业生态 下一条:王松灵院士:国家应直接负责公共卫生系统顶层设计

关闭